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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May 31

    <红>

    《红》

    (一)我是黑夜

    朋友们称呼我:黑夜。

    同龄伙伴唤我:夜姐。

    他则是叫我:小黑。

      黑夜。黑。夜。厚重的灵魂。

     

    (二)背叛童年

      记忆的碎片铺平在时光的怀中,怀念,还是怀念,阳光浸染了香。

      父亲拉起我的手,我穿着鲜绿鲜绿的花裙子,像只小蝴蝶。家在坡顶,斜斜的绿草连绵成油油的毡子。天很高,不停向上方延展。云开出了花骨朵,绽放动物种种,含羞的鹿、高昂的马、纤雅的鹤……张开双臂,冲下去,折回——再冲下去,再折回,踏得绿草飞溅,清香满尘。

      父亲的眼角、唇边溢满了笑,舒展开来。“什么时候回家?”父亲问。

      “不回家,这里就是家。”我被美丽充盈,被花香秀景蛊惑,沉溺不醒。父亲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坡顶。

      突然间,父亲模糊的笑容化作荆棘鸟的啼哭,那青春的绿色被红染成了黑,暗黑。

      我疾呼,挣扎,惊跑了云里的动物,天空刺目的红。

      仅是瞬间,万物只剩下眼前的黑暗,聚拢、包围、窒息——强暴——绚丽向我挥手告别,幸福对我扬起背叛的脸——

     

    (三)滚吧,滚吧

      男人们用棍子征讨,他们挥舞着肿痛的丑陋之剑,一个剑鞘,一个剑鞘地纠缠。何其渴望,剑入鞘,一点红。又何其惊恐,那剑尖见红的沉沉重责。男人,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,在我面前把永恒的谎言倾诉,却不知道讥笑早在我心里手舞足蹈。

      在黑暗里盛开的花,艳红,妖娆,顽强。

      男人们提着裤腰带,试图征服,终被那满满的触目惊心的血迹震哑。害怕的,惊惧的,无措的,冷漠的,千种风情历历于目。每每都会有如河的红血,吓得他们落荒而逃。转眼间,刺目的红变成黑色的沉重。

      少女时被撕裂的五彩世界,留给我的是那妖艳蛊惑的红,负罪的黑。

      男人们爱我,恨我,怨我,皆因此。滚吧,滚吧。

     

    (四)冷盆小炒

    医生,烂贱的勾当。

    腐尸的香味慢慢爬上胳肢窝,一砣鼻涕的感觉。

    细胞,血液,组织纤维,韧带,骨髓,通通是冷菜,端上桌。

    天真小孩提着脑袋,送到惊恐女人的子宫里,让烂贱医生把自己剪碎,洗净,放在福尔马林的油锅里,翻炒几把,乐趣吧?!

    人什么都敢吃,何况是快死的时候。

    是的!我吃过那盆小炒。是的!这没什么,不是吗?

    不不不,还要点零星的甜品。

    比如,烟斑的门牙,啮齿,搅一搅舌头,口水杂糅一些唾沫。这个烂贱医生的,还是半夜爬上我肚皮的皱纹老头?

    见过织布机上的梭子,吐着邋遢的线团,在缝隙里扭动。

    幸福织好了,天堂织好了,谎言织好了,所有梦想都织好了。

    记得,别穿坏,别穿破!

     

    (五)上帝爱黑夜

      敲击、输入、发送,我一遍遍重复着“支离破碎”,把“晦涩”复制,粘贴,我匍匐在电脑后面,把灵魂吟唱。

      有人把跟帖一次次附送:“黑夜,我爱你。”

      一个血气方刚、敏感脆弱的孩子,他用文字一次次将我的伤口曝晒。恨。

      “夏娃是亚当的肋骨,血肉相容。”孩子把圣经诵读。

      “哈,夏娃是上帝的间谍。”我说。

      “你让我刺痛,你是肋骨。”

      “拔了,仍了,就好了。”我分明听到上帝的嘲笑,“亚当被上帝愚弄了。”

      我关掉电脑,下网。电话响。满屋子的嘲讽。

      打上粉底,描上眼线,涂上口红,扫上胭脂,拉下松松的领口,一朵暗黑的梅在心头。

      今夜,或许又能见一场虚惊,一场梦。

      回来,锥心的疲惫,习惯性用电脑记录男人当时的表情。

      “夜姐,我不是亚当,我是上帝!”孩子说。

      点上一支烟,微熏。

      “上帝,上帝,我痛恨。”黑夜回答。

    “那我随你下地狱,夜。”

     

    (六)吉普车,抛锚了

    点燃一支烟,烟氲朦胧。玫瑰茶盏一席狼藉。

      我把厚实的窗帘拉开,透进几缕淡雅的月光,流泻在涂鸦的纸筏上,满满的。

      行囊早已整装待发,静静躺在床头。床头的郁金香耷拉下倨傲的脑袋,暗自伤感。

      掐灭烟头,烟灰顿时飞扬四散,漫入空气,呼吸中有烟的味道,刺痛。

      该走了,锁上门,封上记忆,流浪天际。

      我沉睡,一路颠簸,行李压在膝头,重。头靠着车窗,一颠一颠。

      “喂,醒来拉。”有人推我。睁开迷糊的眼,望进一湖秋水。透澈的亮。

      我惊诧万分,那人取下我的行李,把我拥入怀中。

      这时,司机嘶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:“对不起,前面的吉普车抛锚,动不了了。”

      我说:“我动不了了。”那人执起我的手,轻轻移到唇边,落下款款的吻。然后,把拥抱收紧,再收紧——

     

     

    (七)上帝消失

    我爱我的灵魂!我恨我的肉体!

    我把灵魂交给他,我把肉体交给上帝。

    上帝拉起这个缝了又破,破了又补的肉体,上帝被我的肉体奔腾咆哮出的红血吓得嘤嘤直哭。

    上帝嚎啕:“黑夜,我爱你。”那时,我的灵魂在他的心里睡着了。

           上帝太小,太年轻,太理想。上帝不知道,黑夜病了,黑夜的肉体会流血,越来越严重。

           上帝,吓住了吧?

    那天起,上帝消失。


    (八)回光返照

           少不得烟,喜欢看没形体的烟雾,亲切地抚摸我。

          “喝水。”他喂我,“不远了。”

          “嗯,不远了。”得使劲嗅嗅烟味,仰起脸,我。

    “你看,海市蜃楼。”

    “红色。”远处一片暧昧的红,痒痒的光晕跳着踢踏舞,跳进旁边干裂的河床,叹息一声。我摸摸自己,手上一片红。

    “我看见自称上帝的男孩了。”我抱着他的手臂,我很兴奋。

    “他死了。”

    “对!死了!”我迷茫,“怎么死的?”

    他在自己的手腕上比了比:“这样。”

    “哦,上帝会死!”我笑得直掉眼泪,“上帝会死!”

    “安静!一起等日出。”他的衣服上沾满了我下身流出的红。

    “怎么办?”我问。

    “我想想。”他说,把我抱紧了些。我闭上眼,睡会儿就好。

    一小会儿,千万别叫醒我,亲爱的,就一小会儿!

        “好,不叫醒你!好好睡,等你醒了一起看日出。”

    他在沙漠的海市蜃楼旁,等啊等……

     

     

    (九)他的独白

    小黑!

    看!    日出了——